正月初一,雪停。
胡同里鞭炮纸被风卷,像碎红尸布。
阿溜穿新棉鞋,鞋底“咯吱咯吱”响,他一路跑到周家。
推门,看见周峻纬正把一本《十万个为什么》撕页,塞进炉膛。
“你干嘛!”阿溜抢过书,书已缺半。
周峻纬笑:“生炉子,知识就是力量。”
阿溜把书护在怀里。
周峻纬盯着他的新棉鞋:“灯芯绒,驼色,真好看,我爹三个月工资也买不起。”
正月初七,周大河来酒馆还钱,其实只还了一斤粮票,却顺走一壶“二合水”。
刘邦国呵呵笑:“拿去,天寒。”
周峻纬跟在父亲后头,手里攥着一个小纸包。
纸包上写着:敌鼠钠盐——搬运社灭鼠用,周大河偷来的,本打算药耗子,周峻纬却把它攥出了汗。
正月十二,学校开学。
老师让交“学杂费”两块五,周峻纬没交,阿溜替他交了。
老师表扬“阶级友爱”,周峻纬脸红到耳梢,耳梢像被辣椒揉过。
放学路上,阿溜把剩下的五分钱买了两颗“酸三色”,分给周峻纬一颗。
糖入口,酸得周峻纬眯起眼。
他眯眼里的阿溜——穿灯芯绒夹克,帽檐缀着一颗红五星,五星像火,烤得他心肺“滋滋”响。
正月二十五,夜。
周峻纬在家听见父亲哭:“刘掌柜是好人,可咱啥时候能还完?”
哭完,周大河抱着空酒壶睡去。
鼾声里,周峻纬把纸包打开,白色粉末像一场极小极小的雪。
他把粉末倒进钢笔水瓶,晃了晃,粉末溶解,无色无味。
瓶壁冰凉,像死神的新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