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渊底暗影与窥探之目

那窸窣声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,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显然并非一两只小虫,而是某种群体性的东西正从洞穴深处涌来!

纪云舒瞬间起身,将调息中的凌或护在身后,指尖已有清濛灵光凝聚,目光锐利地盯向黑暗的洞穴深处。他并未贸然动用大规模法术,在这未知且灵力受限的环境,保存实力和避免引起更大动静是首要。

凌或也被惊醒,强行中断疗伤,脸色又白了几分,但她眼神锐利,手中悄然扣住了一枚幽暗的骨刺,那是她的贴身法器。

下一刻,借着纪云舒指尖灵光微弱的光芒,只见一片黑潮般的影子从洞穴深处涌出——那是一只只拳头大小、甲壳黝黑发亮、长着无数细足和一对狰狞口器的蜈蚣状生物!它们眼睛闪烁着嗜血的红光,口中滴落着具有腐蚀性的粘液,发出“嘶嘶”的声响。

“是‘蚀灵蜈蚣’!”凌或低呼,语气凝重,“这东西喜食灵气与血肉,甲壳坚硬,口器能破护体灵光,群居而动,很是难缠!”

说话间,最先头的几只蚀灵蜈蚣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来,直扑两人!

纪云舒眼神一冷,并指如剑,数道凝练的青色剑气激射而出!

“噗!噗!噗!”

剑气精准地命中蜈蚣,将其斩为数截,墨绿色的汁液四溅,散发出刺鼻的腥臭。然而,更多的蚀灵蜈蚣前仆后继地涌来,如同黑色的潮水,瞬间就将狭窄的洞穴通道填满。

“不能被困在这里!”纪云舒沉声道,双手结印,一道环形的青色火墙骤然在两人身前升起,暂时阻挡了蜈蚣群的冲击。青火灼烧着蜈蚣,发出“噼啪”的爆响和焦臭味,但这些悍不畏死的生物依旧疯狂冲击着火墙。

“走!”纪云舒拉住凌或,维持着火墙,沿着来路向洞口方向且战且退。他不敢使用消耗过大的遁光,只能依靠身法。

凌或强忍不适,手中骨刺不时射出,精准地点杀试图从侧面或头顶绕过火墙的漏网之鱼。她的动作依旧狠辣刁钻,但纪云舒能感觉到她气息的紊乱和力量的衰减。

“这样下去不行,我的灵力支撑不了多久!”纪云舒低喝,火墙在无数蚀灵蜈蚣的冲击下已经开始摇曳不定。

就在这时,纪云舒识海中,石青书的声音急促响起:「主公,左侧三丈,岩壁有异,气息与此地不同!」

纪云舒目光一扫,果然在左侧被厚厚苔藓覆盖的岩壁上,看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、非天然的缝隙!他毫不犹豫,一道剑气劈开扑来的几只蜈蚣,同时猛地一掌拍向那处岩壁!

“轰隆!”

看似坚实的岩壁竟应声向内凹陷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!一股带着陈腐、但却没有蚀灵蜈蚣腥臭气的微弱气流从洞内涌出。

“进去!”纪云舒将凌或率先推入洞口,自己紧随其后,在最后一只蚀灵蜈蚣即将跟进时,反手一道灵光封住了洞口!

“咚!咚!咚!”蚀灵蜈蚣疯狂撞击着被封住的洞口,但一时半会儿难以突破。

两人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在绝对的黑暗中剧烈喘息。外面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和嘶鸣声,但暂时,他们又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。

纪云舒指尖再次亮起灵光,照亮了这个新的空间。这里似乎是一条人工开凿的、更为古老的甬道,地上铺着残破的石板,墙壁上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古老图案,风格粗犷,与现今流派迥异,充满了上古蛮荒的气息。

“这里是……”凌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四周,她的目光忽然被墙壁上的一些特殊符号吸引。那是一些扭曲的、如同火焰与蛇形交织的图腾。

“这是……古巫文?!”她失声低呼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,“这里怎么会有如此完整的古巫文留存?”

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,想去触摸那些图腾。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壁的瞬间,图腾之上,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极快地一闪而逝。凌或身体微微一颤,仿佛有一股极其微弱、同源的气息顺着指尖流入体内,让她原本躁动的幽冥之力竟奇异地平复了一丝,连伤势的恢复都似乎加快了一线。

但她掩饰得很好,迅速收回了手,仿佛只是好奇查看。

纪云舒注意到了她的异状和那些图腾,心中一动,却没有点破。他更关注的是这条甬道的走向。

「石青书,可能感知这条甬道通向何处?」

「气息依旧混乱,但这条甬道深处,那股非天然的灵力残余更为清晰了,似乎……指向渊底更深处。」

纪云舒沉吟片刻,看向凌或:“此地不宜久留,外面那些东西不知何时会破开禁制。这条甬道或许是条出路,也可能通往更危险的地方,你怎么看?”

凌或压下心中的震动,咬了咬牙:“赌一把!总比在这里等死,或者出去被那冰块脸堵个正着强!”

……

迷瘴渊外,谢无尘静立于一棵古松之巅,白衣在缭绕的云雾间若隐若现,宛如谪仙。他闭着双眼,无尘剑悬浮于身前,剑身微倾,指向下方翻涌的迷瘴,一丝极其细微的剑意如同蛛丝般探入瘴气之中,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。

他已经在此守候了整整一日。

忽然,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,睁开了眼睛。那探入瘴气的剑意丝线,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短暂、但绝非自然形成的灵力震荡——似乎是某种封印被触动,又或是小规模的战斗波动。

“还在挣扎……”他淡漠地自语,眼中没有任何波澜,只有一片冰冷的确认。他并不急于深入,这迷瘴令他厌恶,且他有足够的耐心。猎物只要还在这渊中,便迟早会出来,或者……死在里面。

他重新闭上双眼,如同化作了一座冰雕,唯有那丝剑意,依旧牢牢锁定着深渊。

……

而在谢无尘视线未能及的另一侧,迷瘴渊一处更为隐蔽的裂缝边缘,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浮现。

正是沈渊。

他望着下方翻涌的迷雾,又瞥了一眼远处松巅那道隐约的白色身影,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
“谢无尘……还真是阴魂不散。”他低声轻笑,带着几分嘲讽,“看来那两位,把他得罪得不轻。”

他的脚下,一道极淡的黑影如同活物般流动了一下,那是墨幽。

「主人,渊内煞气混乱,但方才那一丝波动,夹杂着微弱的青云宗灵力特质,以及……幽冥殿的巫力反应。他们还活着,并且在移动。」

沈渊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:“哦?青云宗……这倒是意外之喜。看来这次顺手收集情报,还能有额外收获。”

他并未像谢无尘那样释放神识探查,那无异于打草惊蛇。他只是静静地潜伏在阴影中,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,等待着局势的变化。

「要插手吗?」墨幽询问。

“不急。”沈渊摇了摇头,嘴角噙着一丝算计的笑,“先看看戏。看看这网中的鱼,能挣扎出怎样的水花。或许……他们能带我们找到一些,连天枢府都不知道的有趣东西。”

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,落在了那条古老的、刻满古巫文的甬道之中。

深渊之下,暗流涌动。猎人与猎物的角色,在迷雾的遮掩下,似乎变得不再那么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