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红衣暗影,狭路相逢

沈凝扶着春桃的手走下马车,立在街口微微驻足。晨光正好,为京城的飞檐翘角镀上一层浅金。

“小姐,西街新开了几家绣庄,听说来了些江南的新样子。”春桃轻声禀报,手中捧着锦缎包裹的绣样册子。

沈凝颔首,目光却掠过熙攘的主街,转向西侧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。巷口一株老槐树正值花期,串串白花如璎珞垂落,清甜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。

“先去王记糖糕铺。”她声音轻柔,仿佛只是临时起意,“母亲这两日食欲不振,买些她素日爱吃的枣泥糕。”

春桃会意,主仆二人便沿着槐荫掩映的小巷缓缓而行。巷子深处,糖糕铺蒸腾的雾气已然可见,甜香隐隐浮动。

“小姐,前面就是王记糖糕铺了。”春桃小声提醒道,“您真要......”

沈凝轻轻点头,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个不起眼的铺面。铺子前的青石板上,因常年水汽浸润,生着滑腻的深色苔藓。巨大的蒸笼掀开时,滚烫的白汽轰然腾起,氤氲了半条狭窄的小巷,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。

就在她接过油纸包好的枣泥糕,还未转身的瞬间,便感觉身后光线一暗,险些撞上一抹极其夺目的绯红。

夜凛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于她身后,一身绯红锦袍,并非官制样式,宽袖束腰,衣摆以暗金丝线绣着大片的曼陀罗缠枝纹,在氤氲的水汽与昏暗天光下,依旧灼灼耀目,与他那张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面容相得益彰,仿佛黄泉路畔盛放的引魂之花,既妖且煞。

他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,眸光如钩,落在她手中的油纸包上。“沈小姐,好巧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独特的磁性,穿透市井的喧闹。

沈凝心中骤紧,面上却瞬间切换成受惊小鹿般的惶然,她怯生生地后退半步,下意识地将枣泥糕往身后藏,纤长睫毛微颤,声音细弱:“夜…夜大人?”她刻意流露出对这般突兀相遇的不安,以及对这身极具压迫感红衣的畏惧。

“这铺子的枣泥糕,确实名不虚传。”夜凛目光扫过她试图遮掩的手,语气闲适,仿佛只是偶遇闲谈,“不过,沈小姐,京城居,大不易。光是这点甜头,怕是填不饱许多人的胃口。”他往前凑近一步,那抹绯红带来的压迫感骤增,声音压低,“我手头有批北漠来的皮货,成色极好,可惜我身份不便。沈小姐若能牵线寻个销路,利润,你七我三。”

沈凝蹙起秀眉,脸上适时地浮现出被唐突的羞恼与无措,眼波流转间尽是慌乱与不解:“夜大人此言何意?我…我一介深闺女子,怎懂得这些商事?还请大人莫要开这等玩笑。”她将不谙世事、胆小怕事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。

夜凛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底兴味更浓,话锋一转:“有些消息,在银钱往来里,反而传递得更快。比如……哪些码头查得严,哪些商队背景深。”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补充,“甚至,宫里贵人在寻的某些'宝贝'的踪迹。”

沈凝心头猛震,他果然知道了什么!她抬眸,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狐狸眼,迅速垂下眼睑,掩饰住其中的惊涛骇浪,只余下盈盈水光,显得无助又迷茫:“大人说的……我,我听不懂。此事关系重大,我……我实在不敢......”她声音越说越小,带着怯懦的哭音。

“无妨,”夜凛看着她这副模样,唇角笑意加深,似是很满意她的反应,“夜某,静候佳音。”他侧身让开道路,那抹绯红在昏暗巷口划出一道妖异的弧线。

待他走远,春桃才敢上前,小声问道:“小姐,这夜大人是什么意思?”

沈凝望着那消失在街角的绯红身影,目光深沉:“他在试探我。”

回到马车上,沈凝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手,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浅痕。脸上那副柔弱无助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冰冷。

与夜凛合作,无疑是与虎谋皮。他那身红衣,如同他此人,张扬、危险,充满侵略性。他看她的眼神,充满了探究与玩味,仿佛早已看穿她那层柔弱无助的伪装,却并不点破,反而乐得配合她演这出戏。

但他抛出的诱饵太过诱人。他手中的资源和信息网络,正是她目前打破困局最急需的利器。血鹿茸的消息,需要借助他的渠道去运作、去放大,甚至去“不经意”地泄露给某些关键的人。

这柄刀,太过锋利,也太过危险。她必须想清楚,如何能在这场交易中掌握主动。或许,维持住这副不谙世事、易于掌控的柔弱表象,正是最好的保护色。让他以为她只是颗略有利用价值、却又胆小怕事的棋子,从而放松警惕。

“去锦绣坊。”沈凝忽然吩咐车夫。

她需要时间,需要更周密的计划,将这突如其来的“合作”,纳入自己筹谋的棋局之中。刃已悬顶,她需得将这利刃,藏于广袖之下,在必要时,给予敌人致命一击,而非伤及自身。

马车在繁华的街道上穿行,沈凝闭目凝思。夜凛的出现,虽然危险,却也意味着机会。若是运作得当,或许能借他之手,将血鹿茸这个消息,送到最该听到的人耳中。

而她,只需要继续扮演好那个柔弱无助的沈家大小姐就是了。